这一夜。
三群人,心事各异。
白吉祥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半边了。
白家宝惴惴不安地在远处看着,脸上写满了惊慌,白吉祥知道,刚刚在树林里听到的一切,他都没说。
一股药味飘来,他扭头朝火光处看了眼,平时煮饭的陶罐子里熬着一锅黑乎乎的中药。
吴氏正在旁边用扇子扇着,脸上满是焦急之色。
白吉祥不用想也知道,那药不是为自己熬的,是为那小野种熬的。
白壮的存在,时刻提醒着他什么叫耻辱。
如果白吉祥没有挨打受伤,他会立刻掐死小野种,打死吴氏,可现在他半死不活地躺着,还需要人伺候。
白吉祥闭了闭眼。
不急,不急。
背叛自己的妇人和那个杂种,他会一个个全都弄死。
吴氏熬好药,给白壮服下。
为了保住小儿子这条命,肖拐子求了许多人,最后只弄到了一根人参须。这还是那家人饿得不行,他用三斤黑面换来的。
王郎中说实在没办法,人参须也能将就着用,只是药效会弱很多。能不能扛过来,就看天意了。
到了半夜,一家人都熟睡了。
唯独白吉祥没有丝毫睡意,他观察了一圈四周,确定所有人都睡着后,他忍着剧痛悄悄地摸下地,慢慢地朝白壮走去。
白壮身上盖着一张薄毯,呼吸均匀,似乎已经度过了鬼门关。
而白吉祥此刻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,双眼死死地盯着白壮,没有丝毫犹豫地伸手捂住了白壮的口鼻。
几息之后,白壮抽动了下,终于睁开双眼,迷茫又不解的看着白吉祥。
他脑子昏昏沉沉,四肢无力。
不知爹为何要捂住他的嘴,不让他呼吸,他想挣扎,可他浑身都痛,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。
“唔唔唔......”
白吉祥的手像是铁钳般扣在白壮的脸上,看着白壮脸色变成猪肝色,慢慢停止挣扎,最后双眼缓缓闭上,一滴泪水滑落脸颊。
白壮死了。
......
队伍的后头。
荣世燕一脸抗拒。
“滚开啊!”
阿明摸摸后脑勺,表情落寞至极。
他不太明白昨日窝在他怀里,说着非他不嫁的燕儿,为什么一夜之间变了脸,现在对他十分抗拒。
他凑上前讨好道:“燕儿,是我啊!我是你的阿明哥哥啊!你亲口说了想嫁给我的,还说要和我钻小树林的,为何今日又不愿了?”
荣世燕嫌恶地看了眼阿明。
她也不明白,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。
疼爱她的爹娘觉得她是个脏东西,对她的态度大变,在这荒郊野外,按着她的头让她和阿明成亲。
否则就地打死。
她可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娇小姐,没有婚宴,没有喜服,甚至连个大红喜字都没有。
爹娘就给了两人一床铺盖,要两人以天为盖以地为席,就地洞房!
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!
不远处,荣夫人终究是心有不忍,道:“若是女儿不愿意,就算了吧,我瞧着那阿明着实是不配。”
荣正道闷哼出声:“妇人之见,我这是在救她!昨日她发癫,至少被上百人看光摸光了,若是不嫁人,为了保住荣家的清誉,只能沉塘。”
“你看孙家的那个三小姐,只是下车的时候马惊了,她不小心在众人面前跌倒在了马夫身上,孙家为了保住清誉,三小姐转天立刻就被嫁给了那个马夫。”
“还有江南富商罗家的二小姐,她和尹州牧家庶子的书童面色潮红,衣衫尽褪被人堵在房间里。为了脸面,罗家当天就把那二小姐沉了塘!”
“如果燕儿是那乡下大字不识的泥腿子,哪有这么多规矩。可我们荣家和冯家,是大家族啊,哪里丢得起这样的人啊!”
“以后燕儿就是阿明家的人了,她是死是活跟咱们都没关系。这阿明虽然长相丑陋,但我看着人是真诚的,不会亏待了她去。你若是心疼,那就多给她点傍身的金银吧!”
荣夫人叹了一口气,不再关注那边。
她哪里不知道这些道理。
这个女儿终究是毁了。
也不知是不是燕儿折磨死了太多奴仆,现在报应落在她的头上。
荣世燕见爹娘已经不管自己死活,她眼里迸发出恨意,转身跑去小树林。
此时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,哪怕是死,也不要嫁给阿明那种又丑又黑的低贱男人。
阿明原本郁闷的蹲在地上画圈圈,看到荣世燕跑了,心里着急,赶紧追上去。
荣世燕闷着头一直往前跑,倒是没叫阿明追上。
可没跑多久,就被五个流民围住了。
这几个流民刚抢劫了一户人家,吃饱了肚子。看到面容姣好的荣世燕慌张从树林中蹿出,第一反应就是抓过来发泄发泄。
“哎嘿嘿,衣服料子滑溜溜的,估计是哪个官家小姐吧。”
“小娘子,别害怕嘛,陪爷几个玩玩,爷保护你呀!”
说罢,一个满目淫色的男人就扑上来,把荣世燕压在身下。
只听刺啦一声。
衣裳被撕开了道口子,露出雪白的肌肤。
“他娘的,好香啊!”
荣世燕哪里经过这样的侮辱和摧残。
她早就吓得浑身战栗,尖叫道:“贱民,快放开我!知道我爹是谁吗?我让我爹把你们都砍了!”
那男人原本正在嗅闻荣世燕身上的香味,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,伸手掐着荣世燕的下巴掰正,仔细地看着她的脸。
“你爹?哎呀!你不会就是那浮云县县令家的大小姐吧?我听说县令带着家人逃了,刘达发了悬赏令要抓他们一家人呢。”
刘达就是冲进浮云县县衙的那群暴民的首领。
荣世燕吓得连连摆手:“我不是,不是……”
这时,另一个男人也凑上前来,在她的屁股上揉捏了一把:“穿得这么好,就算不是县令家大小姐,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,咱把她送过去,刘达也会给咱们粮食和银子的。”
“我看行,那送过去之前,咱先玩一玩?”
“成!反正送过去后,也要被砍了头悬挂在城墙上。咱们现在先玩爽了再说!哈哈!”
荣世燕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到,她爹早就不是那个能一手遮天的县令了,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!
在这个无序的年月里,以往她能仗势欺人的势早已崩塌!
而她就是只待宰的羔羊!
她想到了阿明,那个武功全县第一的男人。现在,只有他能救自己了。
“救命!阿明!救我!”
“哎哟,你叫啊!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。”
远处,正追丢了的阿明听到叫喊声,眸色一暗,快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