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丁汉臻还要出席一个会,所以进南天门的时间被定在两小时后。
陆尧回到家,躺在床上。
他看向手里的【定位卡】。
南天门的修复和重启,意味着国内的神格者将无处遁形,可以减少这一群体对秩序的破坏,让大多数人生活更安稳。
此前陆尧经历的那些,如【杰克】袁丽莎派兽人把无辜者进行倒吊仪式,吹哨人集团对黄老板的绑票,愿力种【十方白象】在城市里漫步,以及后来【乾闼婆】沈茜的迷香蛊惑,来自虚宙的非法移民……都能被及时发现并进行抓捕。
委员会既然要开南天门,想来也做了不少配套。
但他脑子里又想起丁汉臻说的一句话。
人类的本质就是草台班子。
陆尧又感觉,不好说。
很多听起来高大上的事,其实只是看起来如此而已。不说别的,就说虚宙霸主的灵界,少了灵王压着,灵公一作乱,整个灵族直接歇菜了。
它们的对手也好不到哪儿去。黄道星轨间接促成了灵族的毁灭,但星轨内部也有外行指导内行,猎户座强抢主导权,将最后的专业星官北爪给关了起来,然后自己乱搞,现在也有点尬住了。
他一阵胡思乱想,被手机铃声打断。
时间到。
陆尧捏着定位卡,闭上眼。
……
视线清晰后,陆尧打量四周。
这里是一个平而宽的世界,地面由粗粝的方形石板拼接而成,周围错落着以大树为核心的绿化区。这些树木大多高逾百米,树枝上有着一个个露天吧台,有人坐在那喝茶休息。
地面也有一些座椅和长桌,也有人坐着聊天。
陆尧注意到,这些人大多穿着蓝色工服,头戴安全帽,似乎在忙施工的老哥们。
世界的中心是一片庞大建筑群。
它的地基形如宫殿,有着大量的石栏板和梁柱,斗拱硕大,金黄色的琉璃瓦铺顶。
往上是一层一层的木楼台和重屋高阁,或是拾级而上的露天高台。这些建筑彼此以长廊连接,一层又一层地朝天空延伸,总计九层。
九层之上则是直冲云霄的巨大白光,这些白光也同样被分成了一层层,隐约能看到里面人影窜动,就像是某种特殊的光学建筑。
注视着建筑群,就能看到三个字。
【南天门】
陆尧一路走到这建筑底下,那种巨物压迫感顿时拉满。
台阶边,宋诗宜朝他挥手。
“黄老师。”
她说:“过去我也只在一些影像里见过南天门,这也是第一次来。”
城门有三个入口,各有四名守卫。
守卫衣着统一,头戴揭面盔,看不清容貌。他们黑色贴身衣上套着一层银色外骨骼装甲,金属外骨覆盖到手指,背上背着一个黑箱子。
这些守卫身后各带着两名辅兵。
辅兵同样身着装甲,但他们佩漆黑全盔,头盔两侧有着两个大螺帽,螺帽上雕刻有虎符印记。
所有守卫者都身体笔直地站在门侧,静如雕塑。
陆尧发现他们的数据面板全是问号,都进行了伪装和隐蔽。
这时身后有人说:“这是守卫南天门的「天将」和「寅虎天兵」。”
丁汉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。
陆尧则是立即想到:“「寅虎天兵」是ai?”
“对。”
老灶神点点头:“它们是非常优秀的战士,必须通过大量的测试和实战演习考验,才能被纳入天兵序列。“
“天将更多做的是指挥和决策,天兵是天将手脚的延伸,无条件执行上级下达的所有命令。在生死战斗和专项能力上,天兵比天将更强。”
陆尧看向那些寅虎天兵,脑子里冒出机器人叛乱导致世界末日的经典场景。
“如果它们出现问题……比如说程序错乱之类,要怎么处理?”
丁汉臻并没有直接回答,他说:“早期南天门的天兵天将里有不少神怪,出现过擅离职守、收受贿赂乃至暴乱的情况。后来进行了改革,增加了每日挂牌执勤——也就是类似打卡和写工作日志的方式,减少了蒙混过关的情况。”
“现在任何人进出南天门都会被记录,配合时间一查,就能找到当时负责的天将天兵。他们佩戴的将盔里有执法记录仪,既是实时记录工作内容,也可以保护澄清他们自己。”
老人这才说起正题:“天兵其实分成了两部分,一部分是以代体在这边执行命令任务,另一部分委员会的云端服务器里的数据库。那边是有后台支撑,任何异常都会发出警报。”
“当然,没有百分百的安全,我们只能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,确保整个流程基本可控,遇到问题再去解决和优化。”
陆尧也回过神来。
这事其实好理解。
自己这样的人类神格者,进入虚宙是意识投射在虚宙,身体还留在实宙。除非是完全降维,否则就是这种类似古人所描述的灵魂出窍感觉。
(
之前的导购机器人也是这样,它本体在商场导购,神格投射在虚宙接受膜拜——只是它无法对此做出任何反馈和反应,但在虚宙它的确是神。
ai神明的身体留在了实宙,委员会对它们进行数据层面的实时监控,以确保其运转符合要求。
“像是以【北斗】和【南斗】那样,以代体在实宙行走的,委员会还是非常小心的,这也经过了上级部门层层批复最终才得以试行,也仅限于这两个。走,别在外面站着,我们都有来访授权,直接进去就行了。”
丁汉臻带着两人一路往里走。
这条通道比陆尧看到的要长得多。
“入口这么设计,也是为确保安全,可以看做是安检通道。”丁汉臻说。
通道连接着一个明亮大厅,大厅两侧有电梯可以上楼,呈一层一层的环形结构。
地上铺着红色花纹地毯,中央是一个宽大的半圆形前台,六名工作人员都在那里忙碌着。周围是一个个有着双开门的房间,偶尔有人进出,大多行色匆匆。
丁汉臻脚步放缓,向两个年轻人讲道:“南天门有36宫72殿,总共108个部门沿用至今,不过建国后合并了其中一部分,暂停了一部分,削减了许多冗员。”
“中央枢纽是凌霄宝殿,也是整个天庭执行决策和会议的地方。”
“弥罗宫是【玉皇大帝】的办公地,也就是如今委员会的委员长,不过其实他只有重要会议才会出席,平时大多时间留在bj,实宙还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“然后是兜率宫,这曾经是【太上老君】府邸,这一代的太上老君喜欢居家办公,很少过来。还有小宋所熟悉的广寒宫,现在名义上属于小宋的办公室,不过因为之前的事故关闭了很久……”
一个个熟悉名字被丁汉臻念出来,让陆尧产生一种奇妙的古今交融感。
宋诗宜的办公室就是36宫之一。
从这一点来看,月神地位不低。
宋诗宜一脸好奇:“皂老师,能去广寒宫看看吗?”
“可以啊,不过这个可得你开门我们才能进。”丁汉臻指了指地上。
陆尧这才注意到,地毯上有着一条条指引箭头,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看到那些指路标志。
宋诗宜沿着指引抵达了一扇关闭的对开门前。大门是枣红色的木头制成,门框上有一块雕花木匾,刻着【广寒宫】三字。
她轻轻将门推开。
陆尧余光瞄见,后面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向这边看来,看来他们也很少见广寒宫开启。
宋诗宜率先走了进去。
陆尧跟着进入。
里面是一个球形世界,散发出冷色调的白色荧光,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月亮。
正对着通道门的是一座古典宫阁,左右各一座亭子,左亭内是一口井,右亭中是一片花。中间的独栋建筑飞檐高翘,红墙琉瓦,周围还种有一些树木,看起来倒是环境清幽。
但过于清幽了。
视角拉远,纳入周围空旷的荧光地面,就显得这唯一的传统建筑格外孤寂。
这里同样看不到任何数据面板,全是问号,南天门保密工作做得很好。
广寒宫外的石台上,有两只兔子正在一个石臼里捣药,它们圆眼胖嘴,直立上身,脖子上各系着一条蓝白花汗巾。
见到陆尧一行,它们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儿,一路奔跑过来。
“月神大人,您回来了。”
“太好了!您又恢复青春了!”
两只兔子立即变成了身着白衣的兔耳少男和少女,围着宋诗宜蹦蹦跳跳,看起来非常高兴。
宋诗宜也和它们交谈起来。
陆尧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,看向旁边的丁汉臻:“皂老师,之前的事故,南天门这种体量也遭到了重创吗?”
“受冲击最严重的不在这,这里其实还好。”
丁汉臻解释说:“实宙的南天门载体在一颗卫星上,那边要脆弱得多,受损后维修很困难。”
陆尧心说原来如此。
忽然,兔耳少女跑到陆尧脚边,圆圆的眼睛都是疑惑,她竖起耳朵:“好可怕的力量……后羿的味道……不,不对……是帝俊,是帝俊大人?”
陆尧扭头问:“它们也是天兵吗?”
丁汉臻摇头:“这是月兔,月神诞生时就跟随月神,属于神怪,和兔子精不同。它们很擅长制药和做各种点心,我也学习了它们的一些方法。”
那月兔少女忽然说:“我知道了!是西王母呀!拜见西王母大人!”
少男少女当即砰砰磕头。
虽然这件事不少人都知道,但被喊出西王母的称号,还是让陆尧有些社死,一时间表情有点僵。
宋诗宜则在一旁说:“过去嫦娥拿到过不死药,它们对西王母一直心怀感激。”
月兔们高兴地说。
“请西王母大人收下我们的【虾蟆丸】。”
“还有【月饼】。”
“请您点评一下!”
陆尧一愣。
没想到还有这收获。
他当即露出春风般的和蔼笑容:“不错,我就是西王母。”